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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坝与松潘——1960年实施大地一等锁测量
 
 
2018-06-14 13:52 编辑:沈永耀 浏览量:2461人
 
 

 
 

雪线附近测水准

 

那年春末初夏,大家大队来到川西阿坝地区进行国家一等锁的大地测量。

 

因历史原因当时那里治安环境不是太好,领导只允许一个小组先在龙日坝附近测三等水准。仅只几公里的线段、等级亦不高,测了两三个往返竟然全没有测合。上级派了一位绰号叫“水准大王”的区队长到该组检查。听完汇报检查了手簿,没发现问题。第二天,区队长随组到野外实地检查。没一会儿发现小组人员举止异样:忽而穿上皮袄、忽又脱掉,还学藏民的样儿——露个膀子在皮袄外面……司尺员随着太阳出入云层忙个不停……区队长马上让小组停测待命电报重庆大队部,请调进口的铟钢标尺。换掉受气温骤变、热胀冷缩已经无序的区格木质标尺;之后问题迎刃而解。那是大家刚到川西,来到我国地势分类中最高的、三大阶梯中的第一阶梯——海拔已在四千米以上,离四千五百米终年不化的雪线很近了……

 

精密水准测量

 

没多久,测精密(国家一等)水准的一个小组在那里测量也没测合,又把“水准大王”请去了。这个小组的仪器、设备(硬件)高级,作业人员的素质(App)也是一流的,出了问题确让水准大王费神,他室内野外查了两天没查出问题,只好责令返工。不过区队长有股韧劲儿,跟随水准组返工,对成果一站一站、一段一段地比对、分析……一天下午他拍案惊喜地大声疾呼:症结找到了!原来他室内查记录,野外看操作,查这查那却忽略了一个不起眼的大问题:对野外观测的时段,疏忽了关注。

 

殊不知地表与周日活动会影响精密水准的测量结果。所谓“地表”“周日活动”这些技术用语以及它的实质并不深奥。从事三角观测的我告诉同组测工小苏说:上学时大学的教授讲过一个奇异的故事:大地一等锁的边长在特殊的高山地区允许放宽,经上级批准,长度可以放宽到五六十公里甚至更长。这时,若在两个大地点之间某一侧面(视线的左边、右边,包括视线下方的地表)紧挨着有大山或是水系(大面积的湖泊、水库),在日照、大气或是气温的干扰下,视线就不是一条直线了,它会弯曲出现偏扭、变形;当然,这种异样的变形肉眼是察觉不到、也不可能知道的。但是到了夜晚,这种变形却会朝着相反的方向变化……地学界称它为“傍侧光”或“傍侧光影响”。因为长度有六、七十公里,受傍侧光的影响,严重时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白天通视、晚上却不通视了。所以教授说,国家对一等锁的‘选点’工作要求特严,在视线的一定范围内是不允许与山、与水挨得太近的,怕出现问题……因此,对一等锁的角度观测,国家的《规范》、《细则》有明确的规定:必须分时段、按比例,分别在白天、晚上作业,特别不许在同一个时间段(全部是白天、或夜间)一次性地全都测完。三角观测如此,精密水准测量也一样。

 

雪菇柴山

 

不久,大家这个组(7个人,其中有我的老同学,原贵州测绘局的老总)和保护大家的解放军一行共13人,从龙日坝出发,经过毛儿盖和一望无际的沼泽、草地,在第六天下午黄昏时分听到远处的犬吠,高兴地欢呼起来——大家终于安全地抵达松潘县了!为什么那么高兴?因为离开毛儿盖,在五六天的行程中大家竟然没有见到过一个人影……而“龙广锁”,是从龙日坝到广元县的一条一等大地三角锁。1959年,因为阿坝地区叛乱,兄弟大地队从广元县向川西方向的选点工作,到松潘县的雪菇柴山停顿下来了……而第二年——1960年,在政治经济和治安上都比较特殊的年份,我和同组的伙伴们是做为“排头兵-先锋队”,徒步沿着红军长征之途奋勇进发、进行大地一等锁测量的。

 

在松潘只逗留一天,向当地党政机关汇报后、充实了粮草给养就爬坡、登山,到了雪菇柴山。为随时能登顶工作,帐篷搭在离雪线下缘不远的地方。等待后续各组各就各位,听从随组携带的电台通知,即可观测。这座雪菇柴山其中一个方向是‘雪宝顶’——岷山山脉的主峰。

 

在一个月光明媚的晚上我已入睡,测工小苏悄悄地喊醒我说外面有情况……我披衣钻出帐篷,见有四五个人裹着皮大衣在向山顶张望。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令人咋舌:在雪菇柴山山顶一条平缓的山脊上竟有成群结队、几百上千条野牛野羊拥挤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前行;月光下山石在滚动、残雪被踏碎、尘埃在飞扬……它们在干什么、往哪里去?小苏跟说,不少人在深夜已持续见过多次——但不像这天晚上有月亮、看得那么清楚。由于罕见、常识浅薄,以及难于理解,所以留在记忆中达数十年之久。

 

几 天 后 , 从 电 台 中 接 到 命令——命今我去黒山镇背后一个大地点去观测。与小组握别分手了。离开后得知,原先那个小组射杀了一只野熊。

 

数十年后,改革开放看到《动物世界》才知道,这一切与人类的活动有关……那天深夜正是它们在集体搬家、迁徙,为了躲避人类的侵犯。至于那只野熊——推理猜测:那些天是它在跟踪、寻觅老弱病残的牛羊弱肉强食,却遭到了射杀……这人呀,在无知时——包括为了买卖,在生物圈里也是很惨忍的……

 

 

星星vs人间

 

如果与二等大地网的观测相比较,一等锁观测的对象不是“觇标”(园筒——又称鸟笼)而是“光”,还要白天黑夜分时段观测。但夜间观测的难度太大——因为黑夜、没有丝毫光亮的情况下操作仪器,尤其是寻找、瞄准几十公里外小如针尖大的目标,难度太大。尽管出测前大家在重庆的枇杷山、嘉陵江江边实习过,但实战了、在雪山山顶的夜间实测了,却没人可以交流请教了。助手裹着皮大衣、点个电池灯蹲坐着在那里进行记录计算;测工干完了活儿都躲在雪线以下的帐篷里避寒去了,一切都情有可原……

 

测站又冷又孤寂。雪山之巅与世间隔绝。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夜测,曾是“快手”的我成“慢手”、蜗牛!气温在零下一二十度,心里却急得像团火……让助手休息一会儿,自己在白雪皑皑的山顶来回走动让身心平静下来,搓搓手暖和暖和手脚。放眼四望——黑黝黝、空荡荡的周围一片寂静;唯一吸引眼球的是天上璀璨的繁星——密密麻麻晶晶亮亮的,银河系那一团团稀稀的星雾充塞苍穹,美得惊人,与城里稀疏暗淡的星星相比,真有“天壤之别”!

 

在万籁俱寂的环境下,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冰凉的阴离子是那样的清凉甜美,雪山之顶又是更深夜半,实是常人罕至的仙境……为适应环境瞳孔得到体能的自然调整,在暗淡琥珀色的世界中眺望远近虚幻的山影,山顶竟有明灭不定的光点在闪烁……先是一愣,疑是塞满天庭的繁星有几粒遇到不幸落到人间?再看,因专业的敏感明白了:那是大队各个野外小组、包括自己小组的人员在工作、在司光,在向我所在的山头司光:这让我十分感动……因为,在这黑暗的冰天雪地、峰峦叠嶂的雪山野岭竟有那多羸弱的光点像一只只小小的精灵在向我眨眼、微笑,以无声的信息告慰我:我就在您的身旁……我的心身不再孤单冰冷。

 

司光

 

大地测量的角度观测,是用经纬仪照准几十公里外的目标来实现的。二等网的观测目标多是观测觇标,一等锁则是测“光”。而后者的测量精度要高得多。很久很久前,大数学家,也是大地测量学家高斯,一次在海边溜达,见到一艘海轮正缓缓驶入港湾,不期海轮驾驶室的弧形弦窗突然反射一道耀眼的光束射到他的眼上,在他用手遮掩光束剌眼的同时、他受到了启发——因为,那是太阳反射的光芒……

 

自此,大地人在测量时运用了两种“司光”工具:“回器”和“迴光灯”。

 

白天,是利用两块可以旋转的、面面向对的镜面制成的回照器,它是利用阳光的反射来“司光”的,因镜面可以旋转,所以能反射到各个方向;如顽童用镜子反射阳光、来使对方的眼睛那样。夜晚,则用“迴光灯”(用大电池串联作光源、有个碗状聚光调节器可把散射的光线调聚成一束晶亮的光柱。如小型的探照灯)进行司光。这“器”与“灯”配有多个附件:三点连成一线的瞄准器;尺寸大小的“光圈”等等。较为精彩的是一本司光专用的“信号本”,这是现代版本“烽火台”的“烟雾”信号——当遮光板挡住光束,使光束射出光、让其间隔或长或短——组成十个阿垃伯数字,仿效电报发射的“嘀嘀-哒哒”无声的光的信号,让大地人在相互可见的数十公里、上百十公里之间,传播有关工作生活方面的信息。其实光的传播岂止是数十、上百公里,人类与星星之间的对眸、传情……距离是以“光年”数计的。

 

许多事已经过去成了故事。大地人常年在外奔波、基本上与世隔绝,唯一与他们相伴的是祖国的山河、大地。夜里,看满天星斗;白天,观赏山川的黑白陶冶心胸。可是极目万里的机遇很少,云雾常把雪山遮罩;即使天气晴朗,也常常朦胧在云里雾里,历久弥坚。大地人与山河相知生情,知道那些与山与岭相依为伴的云雾并非都是从远处飘来、不愿离去……峰峦叠嶂的大山与它们的脉系是有生命有生气的;那云那雾是大山雪山在喘息,高昂着的头颅在向苍天倾诉——倾诉内心千年的冰凉万年的寒楚;它们是在吐故纳新、喷吐呼吸,输出阵阵的大气与自然生成的云雾混沌相聚、织成飘逸的霞霓覆盖大地——绵延万里……

 

上世纪50年代半导体收音机还没问世,大地人几乎不知外界事体,虽然远离领导却听从命令自重自律;生活上诸如与亲友家人的联系、理发洗澡,三个月半年不加梳理是为常事。他们终年奔波野外,食无定时居无定处——帐篷一顶,四海为家,被誉为是“建国初期建设领域的一支‘野战部队’”。

 

编辑系原国家测绘总局高级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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