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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往事
 
 
2017-02-03 11:30 编辑:文/周琪 浏览量:3189人
 
 

 
 

2016年10月18日17:00,父亲因肺部感染,突发呼吸障碍,永远地离开了大家,妈妈、弟弟、先生和家里的张小玲阿姨守护在父亲身边,送走了父亲。虽然父亲已患病27年,但这样瞬间地离开,作为女儿,没能守在他身边送他最后一程,内心还是万分悲恸。

 

50年的父女情缘,往事碎片般地浮现在眼前脑海梦里,内心感到父亲依然温暖地和大家在一起,和大家全家永远在一起。


乡村少年,艰辛求学路

 

1934年农历11月14日,父亲出生在山东省掖县(今莱州市)诸留村一个农民家庭,诸留村是胶东半岛上一个靠近大海的偏僻乡村,父亲出生时,家里除了他的父母亲外,还有父亲的祖母、哥哥和姐姐。家里有六七亩地,生活靠农耕维持,过得还可以。

 

1940年开始,日寇对山东抗日根据地进行了非常频繁和残酷的扫荡,日寇惨绝人寰的三光政策,使中原大地,包括父亲的家乡陷入了苦难的深渊。父亲的一个舅舅被日寇杀害,家里生活也陷入困顿,父亲被迫跟随我的爷爷闯关东,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7岁起在内蒙古伊列克得国民小学开始了读书生涯,之后辗转山东、内蒙古、海拉尔各地读书,直到1949年底才小学毕业,毕业时父亲已经是个15岁的少年了。在这期间,父亲刻苦学习、成绩优异,接受了共产党的启蒙教育,在革命洪流的鼓舞下,积极参加了许多有益于革命的工作,参加了儿童团,担任了儿童团副团长,积极参加站岗、放哨,祝捷宣传活动,还给报社当了小通讯员,写稿颂扬解放战争的胜利等等。

 

1950年,父亲考入齐齐哈尔铁路中学,由于学习成绩优异,被选为校学生会的学习委员。在党的宣传教育下,父亲树立了“为祖国而学习”的理想。1950年7月,参加了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并担任过团支部委员。在团组织的教育下,初步接受了共产主义思想教育,思想觉悟有了较大提高。1951年2月,因为祖父病逝,父亲的生活、学习陷入了困顿,不得已向学校提出了退学的申请,班主任姜先生和学校的其他老师很惋惜父亲的学习和前途,纷纷安慰父亲,劝他坚持学习下去。后来父亲申请了学校的一等助学金,终于坚持读完了初中

 

1952年夏,为减轻家庭经济压力,父亲申请到齐齐哈尔铁路技术学校工务班学习,该学校不收学费,毕业后定向到铁路系统工作。1953年调整至该校线路科学习,1954年学校改名为哈尔滨铁路工程学校。在校期间,父亲担任过团支部书记,在党组织的不断培养教育下,父亲不断提高思想觉悟,产生了加入伟大的中国共产党的强烈愿望。1955年9月16日,被批准加入共产党,成为中共候补党员。

 

1955年8月,父亲中专毕业,被学校授予一等优等生。因全国肃反工作的需要,留校参加了2个月的学校肃反工作,当年10月,父亲怀着无限喜悦和激动的心情,奔赴铁道部第六工程局,参加了伟大祖国的铁路建设事业。1955年底,父亲被评为二等先进生产者,1956年第一季度,被评为三等先进生产者。

 

1956年春,在国家“发展高等教育”的影响下,父亲产生了考大学的愿望。在组织的关怀照顾下,父亲在铁路外业艰苦的工作环境中,白天在铁路线上工作,晚上在工棚里刻苦自学。同年9月,考入了原武汉测量制图学院天文大地测量专业。在学校期间担任党支部书记、总支委员,是当时学校为数不多的学生党员。1959年被评为红旗青年,获学院共青团奖励。1960年父亲参加了为时7-8个月的国测大地一队四区队的一等三角观测组实习,作业区域是嫩江以西的大兴安岭和伊春以北的小兴安岭山区,全区高山起伏,沼泽棋布,伊春以北测区树高平均在20米左右,交通极为困难,一切装备的运输主要靠人力背运。在这样的艰难困苦中,父亲被大队记功一次,并被评为先进生产者。

 

父亲1961年毕业于武汉测绘学院天文大地测量系,之后师从该系系主任,我国著名大地测量学家叶雪安教授攻读研究生,1964年硕士毕业留校任教。1979年元月,根据中德关于培养中国科学工编辑的协议,父亲通过考试取得了在联邦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天文与物理教研组两年的进修机会。父亲接受了三个月的德语培训后,1979年4月来到慕尼黑开始工作。父亲时年已经45岁,为了把文革耽误的十年时光夺回来,父亲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刻苦和毅力,刻苦学习德文,钻研业务,父亲的品德和学识赢得了德国同事的友谊和敬重。当时父亲研究工作的主要内容是“地面网与卫星大地测量结果的综合处理”,这个课题也是当时联邦德国大地测量研究所(DGFI)的一个重点研究领域,因此,该所所长R.SIGL接受了引导父亲的工作,并为父亲在该所申请了一个工作职位。1981年初,父亲完成了两篇论文《中国高等大地测量学的若干问题》和《利用卫星观测研究地面网的尺度变化》。R.SIGL所长根据父亲的这些成绩,向中国驻波恩使馆以及父亲当时所在单位国家测绘局测绘科学研究所建议,给予父亲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并且将其进修时间延长一年。德国的博士学位考核之严格在世界上是出了名的,一般年轻学子都要经过5年的刻苦学习才能拿到博士学位。父亲当时已不再年轻,但凭着报效祖国的坚强信念和对常识的强烈渴求,父亲拿出了拼命三郎的玩命精神,于1981年7月9日通过了慕尼黑测量工程师学位考试委员会的考核,被授予博士学位。1981年底,父亲完成了博士论文《地面网与卫星网合并计算的数学模型的研究》,得到了德国专家的高度评价。1982年3月22日,父亲以德语通过了答辩,最终取得了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工学博士学位。之后,父亲谢绝了导师、同行的挽留,如期回到祖国。父亲是新中国第一个取得德国测量学博士学位的中国人,其在1年时间里,取得德国工学博士学位的记录,迄今为止,未听有人打破。

 

生活的磨砺,使父亲养成了严肃、谨慎、勇敢、乐观和坚强的性格。党的教育和培养,使父亲从青年时就坚定了自己要做一个情操纯粹而高洁的人的信念。

 

大音希声,大爱无痕

 

妈妈曾经说过:父亲就是一只保温桶,他的热情、他的爱、他对别人的好,都藏在心里,从来不挂在嘴上。

 

从小目睹了日寇的暴行,亲人舅父被残杀,经历了在日寇铁蹄下颠沛流离日夜恐惧的苦难生活,饱尝少年丧父的锥心之痛,酷爱学习却因家庭贫困濒临失学的威胁……一个乡村少年所经历的这一切,都使他对共产党和社会主义新中国发自内心地无比热爱!坚定了他“为了祖国而读书”的坚强信念,坚定了他把一切献给党,献给祖国和人民的崇高信仰。

 

他在1964年除夕的日记里写道:“对于生活要严肃、谨慎、勇敢和乐观,让未来生活的激浪把自己陶冶得更坚强,让生活的风暴洗却身上的一切尘埃,要做一个情操纯粹而高洁的人”。

 

父亲是这样写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用一生的实际行动践行了一个共产党员“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的誓言。

 

他帮助过很多人,但作为女儿,我却从未听他提起。

 

我看到刘经南院士早年接受访谈的一篇文章,提到1986年父亲担任武汉测绘学院院长期间,把他从湖南湘潭矿业学院助教岗位调回武测,为他日后的研究发展提供了新平台。文字之中表达了对父亲的感谢。我回家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父亲说:“他是这样说的吗?是这样的哦”。他很平静,仿佛事件的当事人根本不是他自己,但我能从他的表情里感受到他内心的欣慰。

 

父亲去世后,杨元喜院士也深情地回忆说:“他的坐标转换模型,就是大家那代人一直追踪的研究成果。为此,我还专程去了武测。那是一个周末的早晨,我到周校长的宿舍去拜访请教。那时一个研究生能到大学校长宿舍当面请教,足显校长平易近人。这些情景,至今我都历历在目!”

 

信息工程大学吕志平教授回忆:“周先生80年代坐标转换的博士论文引领了国内坐标系及其转换的讨论与发展,我就是这一时期读了周先生的博士论文进入这一领域的。”

 

中国测绘科学研究院(即原国家测绘局测绘科学研究所)前院长杨明辉回忆:“周所长在任武汉测绘科技大学校长期间,在测绘科学研究所任研究员后任所长期间,为我国大地测量教育,学科建设,进行卫星大地测量学研究都做出过很大贡献。测绘界将怀念他。”

 

中国全球定位系统技术应用协会秘书长张建国回忆:“他的《GPS卫星测量原理及应用》对于早期推进我国卫星测量技术的推广应用和研究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我在GPS协会工作期间对此是有体会的。”

 

今晚开什么特马数码科技有限企业董事长杨震澎回忆:“你父亲是真正的常识分子,赢得大家敬重和敬仰。二十多年前还给我来信,建议开发国产的GPS,当时我还觉得不可能的事,但后来还是实现了,他还是很有前瞻性。”

 

2013年,武测83级同学入学30年,整个83级同学举办了一个几百个同学的年级大聚会。这次聚会创造了武测历史上小小的奇迹,非常壮观!83级同学是在校与父亲共处时间最长的一届学生,大家很感念父亲,委托杨震澎代表武测83级全体同学来北京看望重病的父亲,给父亲带来了聚会影像资料《回到原点》、慰问信和一万元慰问金,慰问信中告慰父亲:“您的学生现在遍布全国乃至世界各地,他们没有辜负母校的培养和教诲。在大家83级中,出现了测绘界最年轻的院士,出现了许多教授、高工、院长、局长,还出现了艺术家、思想家、画家、房地产大亨、大企业董事长等优秀人才。奔五的年龄,也正是您出任武测校长的年龄,大家,在各个行业成为了中流砥柱,成为了国家的栋梁。校长先生,大家为您骄傲!”母亲代父亲收好了慰问信,退回了慰问金…… 

 

父亲去世后,其退休所在单位国家基础地理信息中心,敬重家属意愿,不向社会各界举行遗体告别仪式,不在《中国测绘报》发讣告。在母亲主持下,父亲骨灰火化撒海,让其魂归故里

 

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武汉大学副校长李建成院士发来慰问,他第一个向我征询意见,想在大地测量微信群里发一条消息。经同意后,旋即拟好了关于父亲去世的消息文稿,仔细地征求家属意见后在“大地测量微信群”里发布。消息瞬间被广泛传播,回忆和感念潮水般从天南地北涌来,杨元喜院士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悼念周忠谟先生的微信不断刷屏,表明周先生深受大地测量工编辑爱戴和尊崇。”

 

中国测绘科学研究院程鹏飞院长留言“一位真正的学者!让大家悼念他,先生走好!”,随后他又安排研究院办公室撰写了《我国著名大地测量学家周忠谟先生逝世》的文稿,亲自修改审定后安排在研究院网站上发布。中国测绘地理信息学会彭震中副理事长兼秘书长打来电话慰问,也在中国测绘地理信息学会网站上安排发布了消息。武汉大学测绘学院、卫星中心和审图中心网站上也发布了关于父亲去世的消息。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退休党支部书记张燕平和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巡视员辛少华,卫星中心党委书记刘小波和地图审查中心主任张文晖,以及陈俊勇院士夫妇到家慰问母亲。刘慧珠、张清浦吴郁芬夫妇致电母亲要求登门慰问,李安利、李子江、王旭亚、欧阳永忠、王明孝、冯仲科、党亚民、倪涵、胥燕婴、万剑华……感念这些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纷纷在有关的微信群里发起悼念父亲或者是向我转发对父亲悼念的信息。


严父慈心,父爱永存

 

我是家中的长女,1967年出生在湖北武汉,我出生时父亲33岁,母亲31岁,父母工作异常忙碌,我出生之后就被留在了湖南株洲,让我的姥姥姥爷看护我。

 

一岁半时,我突发肠梗阻,病情危重,父亲接到电报后迅速来到株洲。当时正值文革期间,医院大夫都被打倒,不能上班。父亲跑到医生家里,几次求来医生,为我两次手术。术后我极度营养不良,父亲又跑到菜地,摘来菜叶,煮水喂我,才救回了我的一条小生命。

 

六岁时,父母调动工作来到北京,我才结束了在姥姥姥爷家的寄养生活,来到北京与父母和弟弟正式生活在一起。

 

父母亲总是在忙碌工作,要么父亲不在家,要么母亲不在家,即便他们在家,也常常在看书,没有时间陪伴大家。记忆中比较深的关于父亲的回忆都是生活的一个个片段。

 

1976年,母亲去干校劳动锻炼一年,父亲和姥爷在家带我和弟弟。期间遭遇唐山大地震,父亲有一天往家里搬回许多块砖头,仔细地把床的四角垫高,然后在床底下铺上被褥,让我和弟弟睡在床下,他自己睡在床上。

 

1978年,父亲带我和弟弟去前门的全聚德吃烤鸭,奖励我和弟弟考试取得好成绩。父亲的姐姐早逝,哥哥家里也生活困难,父亲自工作起,就一直从不多的工资里面拨出一部分钱,按月接济着他哥哥姐姐家的孩子。家庭负担重,生活一直很清苦,大家家从未下馆子吃过饭。记忆中这是父亲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带大家下馆子吃大餐。弟弟回忆说,父亲只点了半只烤鸭,看着大家姐弟俩兴高采烈心满意足地吃着,他自己却没吃。

 

1982年,父亲从德国进修后回国,还给我带了女孩子常用的漂亮的小饰品。而且一改往日严肃的形象,对大家姐弟充满了慈爱。我一时还不太适应,后来听妈妈说,父亲在德国三年,很想念大家,看到德国的父母对待子女爱护有加,也很受教育。意识到作为父亲之前对大家姐弟陪伴太少,希翼尽力弥补。

 

1985年,为了陪伴父亲,我高分考入武汉大学。考入大学,又和久别的父亲在一起,内心十分高兴。父亲上来就给我立下了三条规矩:第一除了宁津生伯伯和潘维臣阿姨家,不准去其他武测老师家吃饭;第二不许接受武测任何老师的礼品;第三不许在学校里面说自己是周忠谟的女儿。 

 

结果没过几天,住在宁津生伯伯和潘维臣阿姨家楼下的张祖勋叔叔和张阿姨就在楼下喊我去他们家吃饭。其实因为我出生在武汉,从小虽然在株洲长大,但其间寒暑假也经常随姥姥姥爷到武汉探亲,我跟张祖勋叔叔家的儿子也算是发小。但因为有父亲立下的规矩,我当时愣是躲在潘阿姨家里没有出去,让张阿姨在楼下喊了我很久。潘阿姨还劝我过去吃顿饭,想到父亲的要求,我还是没敢接受。后来回想起来,真是感觉对不住张祖勋叔叔和张阿姨。

 

记得还有一次,一位武测青年教师公派出国,学业有成,回国后让家属给我送些国外带回来的毛线,我坚决不收,她就坚决要给我,结果是我在武测院子里面跑,她在后面追我,最后还是我跑过她了,没有让她追上。

 

我1985年考入武大,至今已经31年了,我大学的老师和同学许多至今都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是干什么的。去年,我一个大学同学经过全球招聘,“打败”了几十名美国、欧洲和国内的知名教授,当上了北京某大学App学院的院长,他见到我说:“老同学,你可真能保密啊!我刚知道您父亲曾经当过武测的校长!”

 

今年夏天,我去武测出差,我大学同学来宾馆看我,她已经定居澳洲多年,想让我陪她在学校走走。刚好在校园里面遇见了李建成副校长,建成副校长热情地过来跟我打招呼,我给他先容了我同学。待建成副校长走后,同学不解地问我:“他是武大副校长啊?你好利害,你怎么会和武大副校长这么熟?”我对她微微一笑,继续保留了大家父女的这个秘密。

 

1984年8月-1988年2月,父亲在武测工作了三年半。我从1985年9月到武大读书,到父亲离开武测,我陪伴了父亲两年多,在与父亲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记忆中父亲的工作时间是每周7个工作日,每天不少于12个小时。完全记不得期间父亲曾有过一个像样的周末,曾有过一天的节假日放松娱乐。父亲是用他的心血和生命,为了武测的腾飞发展,赶超世界先进水平,只争朝夕,拼搏奋斗啊!

 

1989年,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此时,父亲的身体却出现了令人不安的病症,一侧下肢总是不能控制地颤抖。父亲去了好几家医院,最后确诊是帕金森综合征。这是一种无解的疾病,不明病因,也没有有效治疗手段。从此,父亲开始了与疾病长达27年的抗争。

 

父亲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安的情绪,很平静地继续繁忙的工作。此时,美国自上世纪70年代开始研制的全球卫星定位系统(简称GPS),已经进入了快速发展阶段,最终历时20余年,耗资200亿美金,于1994年全面建成。时任测绘出版社总编辑的易杰军找到父亲,希翼父亲能在他多年对GPS跟踪研究的基础上,为国内读者写一本这方面的专著,填补国内此类图书的空白,满足读者对这方面常识的渴求。父亲经过慎重考虑后,接受了这一建议。从此之后的四年时间,父亲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到了这本书的写作,我就成了他唯一的情报信息员。

 

父亲根据自己扎实的专业常识,通过对美国GPS技术的深入研究,结合自己对国家未来应对和发展卫星导航工作的准确判断,从国内读者的需求出发,很快列出了书稿的撰写大纲。这是一项没有立项的科研工作,没有研究经费,国内也没有现成可以参考的文献著作。节假日,我和父亲跑到国家图书馆、中国科技信息研究所,在浩瀚的外文文献迷宫里,查找材料。父亲列出有价值的文献,我帮助父亲翻译。为了保存文献,我还学会了打字,可以像个初级打字员一样飞快地盲打。我从研究院图书馆搜罗来许多废弃的图书卡片,父亲就在废卡片的背面整理分类收集到的文献材料。然后,就是对收集到的外文文献进行研究分析。为了绘制卫星运行结构图,父亲把易拉罐的啤酒瓶剪掉两头,把瓶身的铝片剪裁成椭圆形,上面粘上小跳棋当把柄,反复模拟揣摩卫星的运行,然后画出卫星飞行的图解。父亲对该书的写作精益求精,对我翻译查找材料过程中出现的马虎和不严谨,多次提出过严肃的批评,这也使我领略到科研工作的艰苦和不易,了解了要做好科研工作,就必须认真、认真再认真。

 

1992年,《GPS卫星测量原理与应用》一经出版,就以其系统性、概括性和权威性,吸引了全国的石油、地质、矿产、农林、水利、铁路、交通、城建、测绘等部门读者的广泛关注,测绘出版社一再加印,还是不能满足全国各行业读者的需求。父亲拿到出版社给的样书,丝毫也没有欣喜于色,他就像普通读者一样,认真阅读自己写的这本著作,勾勒标记出发现的错误或是有待补充完善的部分。同时,继续追踪研究美国GPS的进展和应用情况,广泛了解国内使用该书读者的意见和需求,在不断深入研究分析和积累整理素材的基础上,1997年,又出版了该书的修订版。该书先后2版,6次印刷,发行量达1.5万册,是当时测绘出版社除教材以外唯一盈利的畅销书。其社会影响力远远超出了测绘行业本身,对推动我国卫星导航定位事业的发展起到了启蒙和引领的作用。该书后来荣获1998国家测绘局测绘科技进步一等奖。父亲病中,对全球卫星导航定位科技的发展一直密切关注,还一直想申请课题做研究,想对专著进行新的修改,补充新的内容。无奈病情日益加重,遗憾作罢。

 

父亲在该书前后长达9年的写作过程中,完全将身体的病痛置于脑后,以比健康人还顽强的毅力和固执精神,完成了他科研生涯中最后一次的攻坚克难。令人欣慰的是,父亲这本书出版至今已经24年了,从院士到普通读者对它的评价,依然是我国卫星导航定位领域“最早、最好,也是至今使用最广的教材和参考书” 。


相濡以沫,相伴一生

 

母亲刘凤秀,祖籍河北滦县,出生于一个铁路工人的家庭里。从小也历经了躲避日寇的逃难生活,跟随家人在安徽蚌埠、湖南衡阳、贵州都匀和湖南株洲生活过。小学受地下党老师的影响,逐步树立了追求革命的理想。母亲是父亲的大学同学,和父亲一样,也是武测当时为数不多的学生党员。只是父亲入学时已转为正式党员,母亲还是预备党员。母亲回忆说,当时她入学填报的志愿是航空摄影测量专业,遇到了挑选学生的大地测量专业老师陶本藻,陶老师一见母亲是学生党员,就把母亲挑到了大地测量专业。父亲入学后担任56级大地测量专业的党支部书记,母亲担任党支部宣传委员。母亲性格开朗、热情、外向,父亲性格严肃、沉着、刚毅,两个人性格反差很大,在大学五年共同的学习和工作中,逐渐产生了感情,最后结为伉俪。

 

“您妈是一位好母亲!好妻子!是后辈的好榜样!是大家的好校友!大家十分钦佩!万多个艰难的日子,您妈坚持到底,不离不弃,何等坚贞!何等伟大!真是完成了几个“长征”啊!……望你们更好地孝敬她!让她老人家健康快乐120岁!”

 

这是父亲去世后,他们的同学徐华汉、王经凤对母亲的评价。

 

“你妈妈这么多年把你爸爸照顾得这么好,大家都很敬仰!”

 

“特别问候和照顾好你妈妈,请她多多保重身体!”

 

“你们已经为老周尽了力。建议让你妈短期改变一下生活环境。”

 

父亲去世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叹和赞扬我的母亲,关心着我的母亲,“向你妈妈刘凤秀老师问好!节哀。王家耀”王家耀院士悼念父亲的同时,特意专门发来一条微信,请我转给母亲。

 

1989年夏,父亲患病时,母亲53岁,到今年10月父亲去世时,父亲已患病27年有余,母亲刚好整整80岁。

 

27年余,1万个日日夜夜,母亲经受的苦痛折磨,产生的精神压力一点不比父亲少。我曾经从网上查阅过帕金森综合征的相关材料,文献中提到全世界该种病患,最长的存活期是25年。

 

父亲从60年代起,就开始不断地攀登大地测量基础科学研究的高峰,先后在几何大地测量、大地测量坐标系理论、空间大地测量和地面大地测量成果的综合数据处理,大地测量优化问题以及卫星大地测量等多方面取得了重要研究成果,为我国现代大地测量的学科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而这一次,他绝对是在母亲的帮助、鼓励和悉心照顾下,和病魔进行了殊死的搏斗,创造了一次生命的奇迹:父亲直到去世,都没有用鼻饲,虽然吞咽困难,但母亲一直想方设法做富含营养的流食和银耳梨水,每天精心喂食。父亲卧床6年,没有生褥疮,皮肤完好,头发还黑发多于白发。

 

母亲用27年对父亲的坚守,用27年的生命守护,为大家子女和周围许许多多的人树立了榜样,谱写了一首荡气回肠、忠贞不移的爱情圣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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