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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滩的外婆
 
 
2015-06-08 17:55 编辑:文/韩朗亭 插画/叶冬萍 浏览量:2816人
 
 

 
 

黄河滩何处?不在南,不在北。我用童年的定位仪,把它定格在苏北宿迁市南20公里处的黄河故道旁,它是外婆居住的小村庄,庄北二十多里地处,也是司马迁所说的项羽故里。
外祖父是晚清时的一个秀才,病故得早,于是黄河滩的老宅里,只有外婆孤身居住。外婆只有一个孩子,就是我的母亲。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在军中工作的母亲张含元(曾是新四军四师彭雪枫师长部下),把我送到外祖母身边陪伴她,那时我只有十来岁,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孩子,外婆除操持家务、下地干活外,还要管管我。虽然她累些,但看着我她很高兴,因为她不觉着孤独了。时间长了,有时我不听话、做错了事,她就抬起手臂要打,然后吓唬一番了事,她怎能舍得打我呢?
外婆是小脚,个子高高的,走起路来像两只小锤在咚咚敲打着地面,虽然七十多岁了,庄稼活样样都行。学校放假时,她总是带着我到地里去干活。一次到芝麻绿豆地去锄草,我不小心把绿豆苗锄了,她就教我分辨庄稼和杂草,有时还叫我带个小板凳,留她坐着锄地,这样就可以在挪步向前时,减少柔弱的脚力支撑。
秋天收豆子时,我和外婆一起去割,在地里捆好后,一捆捆朝家背,收山芋时,我还学会了用独轮车往家里推,外婆在旁扶着,还夸我像头小毛驴。她越夸我,我越有劲,祖孙俩享尽劳动的乐趣。
苏北人喜欢吃煎饼,据说楚霸王项羽力挺千斤鼎,就是吃煎饼吃的。今天许多人都不知道煎饼是怎么做的:小麦或玉米在石磨上磨成糊状,然后倒在铁平锅上用竹片烙成,如果在煎饼上打个鸡蛋,或是放点葱花油盐之类就更高级了。外婆家无牲畜,邻家汪大姨也没有,于是大家俩家合伙,一人抱着根磨棍推着石磨转,天刚亮就得起来推,我只管用力推,汪大姨不仅要推,还得不时用勺子把浸在水中的粮食朝磨眼里倒。大姨也像外婆那样夸我:“真像头小毛驴。”我说:“你也像个大毛驴。”
外婆生活十分节俭,衣服破了,她也舍不得丢,补补弄弄又可以穿。她常说,新三年、旧三年、补补缝缝又三年。黄河滩虽有水,但不是产稻区,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豇豆米饭,有时饭粒不小心丢在桌上,外婆总叫我捡回碗里吃,她还给我讲“一粒米度三关”的故事。时隔60多年后,每当我十岁的小孙子,把米饭粒洒在桌上时,我也像外婆教我那样去要求他,不要浪费粮食,这是一种美德啊!
外婆家的房子只有堂屋三间,坐北朝南,泥土墙、茅草做顶,冬暖夏凉,前面是个小院子,堆着些柴草农具之类,还喂只小羊和一群鸡,院外边还有块不大的菜地,房檐下挂着一嘟嘟金黄的玉米棒子,那是留作种用的,还有一串串鲜红的辣椒在微风里摆动着,炒菜时,当即就可摘下来放在锅里,真是方便。堂屋木质的两扇门是向里开的,终年不锁,只关院门。
那时的乡间生活虽然清苦,可是我却感到很快乐,因为庄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小伙伴跟我一起玩,和我一起唱歌、游戏、捉迷藏。夏天落雨的晚上,虽无电灯,外婆就教我背诵一些她喜欢的唐诗,像李白的《静夜思》、杜牧的“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鼓吹箫”。我对唐诗开始有了兴趣,外祖母应是我的启蒙老师。
夏天来了,夏天是大人繁忙的季节,也是孩子们快乐的时节,庄东长长的黄河故道旁,金色的沙滩上,无论大人和小孩,都喜欢来此游泳,不过,大人们只能干完活,到傍晚时才来这里洗澡,我和小伙伴就不一样了,有时一天要游好几次,常常在沙滩上裤子一甩,精光光跳下水,就像一只只小鸭子飘在水面,有时沉到水底,好不自在。有次我差点没能回家,回家后外婆听到风声,把我痛打一顿!可是到了冬天就惨了,好几个月都无法洗澡,那时农村无澡堂,要到宿迁城才有,哪有钱洗呢?有时,外婆偶尔用热水为我擦擦身子。时间久了,身上生出虱子,怪痒痒的,晒太阳时就把棉袄脱下,天哪,有时虱子还在衣领里爬呢!我和几个小伙伴像猴子那样把它们一一捉光,然后又快乐去了。
人的童年,愁和苦大多被快乐赶走了。
然而,快乐却赶不走灾难。那是一个凄凉的秋天,树叶黄了,草木枯了,地里的庄稼也大多收完了。庄上一些人得了传染性痢疾,外婆也不幸染上此病,一天要拉几次肚子,虽然一远房亲戚找了个医生开点药,但也无济于事,后来越来越重,连饭也不能吃一口,只能听到她微弱的呻吟了。那天晚上,她示意我要到当门的软床上躺,找来邻居帮着把她挪到软床上,她闭上眼,已不能说话,我就这样坐在她的床边,坐着坐着就困了。因为白天跑来跑去到河里为她洗裤子,很累,又得自己弄饭吃,不想刚打个盹,外婆已经不行了,此时已是后半夜,邻里都睡了。我望着动弹不得的外婆,心里非常害怕,怕鬼怕野兽,又束手无策,盼着早点天亮,可是我已等不及,摸黑走出门找来近邻,几个年纪大的爷爷奶奶来到我家,看着可怜的外婆和我紧张惧怕的神色,哄我说:“不怕,不怕,乖孩子。”
天亮时分,我看见外婆的眼睛还未完全闭上,她还想看看什么?看看还未归来的唯一女儿——我的妈妈,还是看看我?整日里忙碌、操劳的外婆,用她那心强、命硬和只有微弱支撑力的小脚,走完她艰难的一生,诀别时,陪伴她生命最后一刻的,只有一个十多岁的小外孙,每念及此,我便暗自垂泪!
由于当时交通和通讯设施简陋,加之离家较远,母亲三天后才到达,我和母亲长跪在外婆坟前,用热泪,祝她长眠在家乡的黄土地。
两天后,我和妈妈离开了黄河滩,外婆的黄河滩,那一年,我十三岁。

编辑单位:安徽省固镇县水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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